簽約愛情
我可以锁住我的心 为什么却锁不住爱和忧伤
在长长的一生里 为什么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 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
————席慕蓉
毕业前夕，合欢树的枝桠上有了星星点点的花苞，这是一个离别的季节，这样的季节里，居然开着一种叫做合欢的花！
许多的爱情就在大四的告别联欢会后分崩离析，学校的各个角落都充斥着劳燕纷飞的悲泣声，曾经执手相悦的恋人们挥泪而别，就像蒲公英的种子，飘向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角落，
爱情在此时成为绝对的奢侈品。
遥遥拉着皓一头钻进咖啡屋，嬉笑着凑上去：“喂，我们真的要分手了？你准备好告别的仪式了吗”
“你能不能认真一次？和你谈恋爱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，都不知道付出是不是值得了。”他有些恼火的盯着遥遥，咬牙切齿地把她拽到的身边，“不能装做很悲伤一点？叫我也虚荣一把你会死呀？”
皓曾经在半年以前就很认真地和遥遥探讨毕业后的去向问题，她对此不屑一顾，校园里的爱情不是爱情哦，只是恋爱前的热身运动。
“前方一定有更精彩的‘遭遇’等着我们，加油吧，看看我们谁先遭遇爱情！” 遥遥眉飞色舞的当口，他却有点黯然：“生活不是这样可以任由你机关算尽的，别盲目乐观了，手里的幸福不要，你是不是被我宠得昏了头了？”
“少来了你，当初你说过的我随时可以选择去还是留的嘛，反悔了？别忘记了，我们可是签约恋爱，不一定有结果的。” 遥遥开始显得不耐烦了，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，最看不得他的呆头呆脑的模样。
“是吗？原来你一直是在履行约定？我却以为我们真的在相爱！”皓的眼光瞬间暗淡下来，呷了一口咖啡不再讲话了。
因为年轻，一切都可以显得无所谓，不用在意那些恶毒的话语是否覆水难收，因为年轻，前方还有大把的爱情供我们挥霍，不用顾虑曾经的桑海沧田，会让我们没有勇气再爱……
谁在没心没肺地唱着鬼调的歌！皓的心头隐约感觉到了苦涩，也许是咖啡的味道，但他知道那不是咖啡的味道。
或许爱情有的时候真的是徒有虚名！
“如果当初没有那个约定，你会和我走吗？”沉默良久，皓终于还是开口了，男人的自尊令他不得不坚守最后的地线，无休止的追问是他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。
“也许吧，我就是不喜欢你木讷的鬼样子。”遥遥笑呵呵地在杯子里搅拌着，眼睛眯成两弯月牙。
他一直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，新月般的晶晶亮的眸子，瞬间变成两弯月牙，任凭是谁也会沉醉的。
皓不明白，充满青春活力的聪明漂亮的遥遥，内心深处到底还蕴藏着多少莫名其妙的不切实际的梦想。新鲜的未知是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，他迷恋她的过剩的青春激情，只在疲惫和厌倦时才领悟，那是一剂慢性毒药，饮过才知道她的滋味，只是自己此刻早已千疮百孔。
皓始终认为他们的相爱是一种“暧昧的游戏”，她不在校园里放逐爱情，因为她把爱情当做一个可以到达成功彼岸的砝码，精明的女人善于找寻捷径，何况她不是一般的精明。
初次相识是在一次联谊会上，他是主持人。
散会后，她奔了过来，笑嘻嘻地说：“你这人不错，能文能武的，人品也优秀，认识一下怎么样？我是9309新闻系的，值得考虑哦！”
他差一点没晕过去，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女生，而且还是个新生！还没来得急回答，她已经把一张纸条塞给他，风一般地没影了。
他展开一看，电话号码！
我的上帝呀， 不是我不明白，这世界变得快！
他们第一次约会时，看的是镭射电影《乱世佳人》。这是一部荣获七项奥斯卡大奖的影片，曾经风靡一时。很多女生都动容哭泣的时候，他看到她咬着冰淇淋没心没肺地闭目养神，他不禁连连后悔，怎么和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主partner！
然而影片中的女主角郝斯嘉也是这么的主，男人也知道她有着近乎霸道又俗气的致命诱惑，只是在他们意识到这之前，他们就已经统统爱上了她。
皓不可救药地爱上了遥遥时，她却嬉皮笑脸地说“我们签约恋爱吧，只是打发寂寞的时光，决不沉迷于爱情，怎么样？”
“……!!!!!”皓没被她气死，真想找个板砖撞死算了，我吃饱撑着了我？
可是没几天，皓就又站在女寝室的楼下，没辙，谁叫咱喜欢人家呢？这年月，谁认真谁倒霉。
“我就不信了，毕业前我一定叫你离不开我，如果做不到算我逊到家了，算我没本事。”皓恶狠狠地掐着她纤细的脖子，把她搂在怀里，她在他的怀里笑得花枝乱颤，好好好，看你有什么本事……
然而两年的时光不长不短，青春的激情在彼此的脚步之间挥霍，尽管也曾刻意地阻止，爱情还是如同雨后的春笋般地拔节，毕竟他们都是优秀的；最容易迷失的年龄，绝对寂寞岁月，谁会真的拒绝爱呢？
虽然她还是一脸没心没肺地笑，但是他看出她眼底掩藏着的温柔，每每这个时候，他都会轻轻地咬着她的手指尖，小傻瓜，认输吧，陪我一起走，做我的幸福的新娘。
“算了吧，和你喝粥吃咸菜？那不如杀我了呢！”她依然是嘴硬，依然是不羁的坏笑着“皓，贫贱夫妻百事哀，我过不了贫穷的日子，为生计奔波的女人很容易变老的，我就是虚荣，你在嘲笑我吧？”
他还能说些什么呢？除了苦笑，还是苦笑。
离别的站台上，她终于泪流满面，她在人群中冲过来吻住他，眼里是无从包扎的疼痛.
我的爱人呵，这是一个漂浮的时代，向来只接纳物欲的现实，冷漠的城市，别用柔软的爱情彼此折磨好吗？
（二）
他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，那是他一直向往的城市。
人才济济，强手如林的大都市，竞争残酷得几乎到了残忍的地步。
每当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，看到无数为生活奔波而风尘仆仆的面容，匆忙又焦虑不安的步伐，彼此擦肩而过时漠然的表情；菜市场里的女人们凌乱的头发，粗糙的皮肤，疲惫而木然的神态，讨价还价时横飞的唾液，都会令他有几分感慨和隐痛。
他开始逐渐懂得她的现实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，也许爱情真的是物质的附属品吧。
在这个时代，没有了殷实经济基础，爱情只能是掩映在石榴裙下的三寸金莲，羞答答地隐藏着不敢见人。
他想起那篇《麦琪的礼物》，好象是莫泊桑的小说吧，一对生活得捉襟见肘的夫妇，为了爱人的圣诞礼物搅尽脑汁，结果她出卖了自己的秀发为他买了怀表链，他为她卖掉怀表给她买了漂亮的梳子。
圣诞夜，他们以他们的爱情紧紧相拥，但是那只是清贫中颤栗着的爱情，不是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所能固守的爱情，他感觉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哀。
世态的炎凉，只在打拼的艰难中才能堪破！每天疲惫地归来，他依旧想念还在大学校园了读书的她；独自品尝黑夜的寂寞与悲凉，反复聆听着CD盘中的那曲《昨日重现》，那是他们最爱听的经典老歌。
上帝总算优待他，很快他就找到一份差事，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，他还算是幸运的，凭着他的才干和努力，很快得到上司的赏识，一定在遥遥毕业前证明自己的能力。男人成功的动力往往来源于女人，这几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他需要另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，公司提供的住所叫实在叫人无法忍受。他一分钟都不想在那里逗留。
北京的房子绝对的寸土千金，他流连于大街小巷的张贴栏，终于物色到一处满意的住所。
匆忙赶到住所处，敲开门，皓大吃一惊，房东居然是一位秀发披肩的女孩，白皙的肌肤近乎雪的颜色，不是特别的漂亮，却宛如一朵百合花般的清雅，带给他似是而非的眩晕。
“我没什么特殊的要求，只要不是坏人就行，你必须把的身份证给我收着。”小丫头还挺诡的嘛！
“你这样大张旗鼓地租赁房屋，不怕遇到坏蛋？”皓感觉感到不可思议。
“只要你不怕我这里是黑店就好咯！后果自负，得签一份合同。”她俏皮地说笑着，也是新月般晶晶亮的眼睛，皓浑身都开始冒冷汗了，暗自思忖着是不是前世中了关于新月的魔咒了，为什么遇到的女孩都有月亮般美丽的眼睛？
女孩有着动听的名字叫做茗，父母移居国外，她在北京读大学，这么个小姑娘，居然有两居室的房子住，还可以出租做房东，真是叫人心升嫉妒。
接触长了才发现茗是个非常贤淑的女孩，早上很早就起来看书学习，等他醒来时，经常有热乎乎的米粥和剥了皮的鸡蛋躺在餐桌上，要么就是大杯的牛奶或者蛋糕，皓开始还有点过意不去，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：“喂，你是不是喜欢我？不然为什么这么百般讨好我？”皓一脸的无赖相，一边吃饭一边含糊地问到。
“是，喜欢你又懒又谗，而且是个穷光蛋！”茗嬉笑着，转眼间把一个鸡蛋塞进他的嘴里：“我上学去咯，你慢慢享用吧，拜拜……”没等他反应过来，茗已经跑出门去了。
北京的小吃是全过都闻名的，每次发薪水，皓都带她吃个够，其实茗吃得很少，与其说是皓请茗，不如说是他自己请自己，工作那么辛苦，吃点好的也是应该的嘛。
你急什么？这条街都是小吃，每个月吃一家，也要小一年才吃地完呢。
你没搞错吧？打劫我是不是？喜欢我就明说呗，还一年两年地计划着……
喜欢你呀？除非……
除非什么？
除非世界上就剩你一个男人。
哈哈，说得是实话？那我就放心了。
他的心里忽然酸溜溜地难受起来，小丫头，你们都是一路货色！皓恶狠狠地咬着牙。想起遥遥，他的眼里马上掠过 一丝怅然，她马上就毕业了，她说她要去上海，上海是个太奢华的城市，对遥遥有着绝对的诱惑力。
哦，上海……
吃过饭，他们站在天桥上吹夜风，茗在天桥的中央俯下身子，
夜风袭来，长发不停地飞舞，飘逸得仿佛不真实了。美丽的女孩子怎么看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！
皓的眼睛一热，遥遥亦是如斯吗？苍凉的孤独涌上心头，曾经的记忆总是难以遗忘，只在某个特定的场景之下忽然侵袭着你的心灵，叫你猝不及防。
——走，回家去。他忽然搬过她的肩，拥着她走下天桥。
（三）
皓开始一遍遍地打电话：
你真的不来北京吗？这里环境很好的，一定有发展的。
我已经决定去上海了，国际大都市哦，遍地黄金的地方，想想都睡不着，做梦都偷着乐呢！
你真的一定要我去接不才来北京吗？
你来接我也不去北京，就你的没个的几大毛月薪，还不够我买一件衣服的呢，大哥，你拿什么养活我？
依旧是那种没心没肺的调侃，轻描淡写的敷衍着他的每一句问话，他的心在她的讪笑里越来越痛，原来爱一个人可以爱到没有自尊。
她甚至对我的伤痛视而不见！也许她已经习惯叫我等待和追问了……
那夜他真的喝醉了 ，回家就一头倒在床上，再没起来。
……忽然不想让你知道，在我心中你多重要，既然你要自由，你就得到，让你永远记得我好。忽然不想让你知道，你的爱我已经戒不掉，就让思念淹没，我不想逃，反正你将永远不知道……
悲伤的时候，歌曲是最好的伙伴！
这份爱情已经叫他精疲力尽，
那一刻，他决定彻底放弃，那只是一份签约的爱情，没有人为他保底，他终于明白了，其中一方已经废除了约定，单方面的努力毫无意义。
他不知道他酒后是否失态，茗对次是缄口不提，只是从那以后， 她忽然住进了学校的宿舍。
早上起来，清锅冷灶的厨房里连一片菜叶都找不到，晚上回来，冷冷清清的客厅里，电视机一直开到深夜，他却不知道里面在上映什么内容，他忽然害怕没有她的日子。
“来看看你，你过得还好吗？”他一副无所谓的神态，顾做轻松地问到。整洁的休闲装，刚刚休整过的头发，他看起来非常的俊朗。
“还可以，想家的时候我就会回去看看，记得整理房间，我会突击检查的！”她夸张地扬了扬眉毛，眼睛笑得弯弯的。
晶晶亮！晶晶亮！
“只是想家呀？就一点都不想我？”他语气变得愤然了。
“不是你想我了吧？”她盯着他的眼睛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。
“得了吧你，想什么呢？回家时我给你做好吃的，我走了……”
他灰溜溜地撤退了，他怕看到茗新月清辉的眸子，为什么平时脱口而出的戏言正经的说出来这么难，他重重拍了拍头，笨死了！
他魂不守舍地在客厅里徘徊着，他无法揣摩她的心理，他也无法确定自己的心理，仅仅是因为已经习惯了有茗的日子还是……
难道他们的关系也只是一纸约定吗？哎，这个该死的签约时代！
管他呢，即便是签约的关系，我也始终有二分之一的决定权！
他把她从图书馆揪了出来。
“怎么回事你，叫你刻苦努力，你还就泡在图书馆里不出来了？”
“不是你要我好好学习的嘛？”她一副委屈的样子。
“连续七天泡在这里了，不是泡傻了吧？”他点着她的脑门，恨铁不成钢似的说着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七天都在这里？监视我了？”她歪着小脑袋审视他。
皓抓着她的衣领把她拖向墙边的大镜子：“你自己看看，看你的狐狸似的鬼样子！”
她笑得东倒西歪，她喜欢看他恼羞成怒的狼狈相。
他给她做了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，她谗猫般地扑向餐桌。
“等！先签约，否则不许吃饭。”他抢下她的筷子。
“能不 能不这样折磨我？什么鬼约定？我看看。”
本人皓，品貌出众，事业有成，拥有半居室40平方，欲求温柔美丽的茗姑娘做女主人，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，相依相惜，永不背弃，空口无凭，特立此据。
甲方
乙方
茗抬头凝视着皓，他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端倪，他感觉那是 如此漫长的几秒钟，自己象个等待宣判的罪犯一样的沮丧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份约定无效！”
“……”
茗拿起笔写了一行字，推给皓。
如果一定要在这份约定上，加一个期限的话，我希望是一万年……
皓拿着那张纸，半天没反应，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，走过去，在他眼前摆摆手：“喂？傻了？”
他忽然抱住她：“哈哈，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，为什么不告诉我？为什么要搬出去？”
“还记得你喝醉的那天吗？你一直叫着我和她的名字，我如果不离开，你会知道自己到底在乎的是哪一个吗？”
皓紧紧拥着茗：
我的手里曾经握着一个苹果和一个橘子，因为我一直没有得到那个苹果，所以我一直苦苦守侯着她，但当我都失去的时候，我才明白原来一直以来，我真正在意的，是橘子！
我多蠢，环绕于身边的，往往被忽略，偏偏又是你最爱的。
其实我早就知道，所以一直在等明白的一天……
那我们就签约吧。
那还等什么？
天啊，你比我还急着签这份约定？
美得你，我是急着吃饭呀！
哦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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